寒冬腊月,雪花漫天飞舞,矿山处处银装素裹。
天刚一擦黑,赵丽就把门闩上了。冬冬明白,这是妈妈故意把爸爸关到门外的。
也难怪,就是平时最爱爸爸的冬冬,如今对爸爸也是满书包的意见。瞧人家李晓的爸爸,天天早回家,给李晓辅导功课,这回学校考试,李晓得了第一名,要多神气有多神气!自己呢,只得了个第五名。这时冬冬拿着课本,走到妈妈身边,指着一道算术题说:“妈,爸爸没回来,你给讲讲吧。”
“冬冬,这道题妈妈不会做啊!”
赵丽说的是实话。她那点文化前几年还行,现在辅导起来确实有点吃力。可别人常对她说,冬冬听话、聪明,他爸爸又是技术员,以后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。赵丽猜不透人家这是羡慕呢,还是挖苦,反正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了。过去他们一直两地分居,去年年底她才调到了矿上并搬进了新居。不在一起想团聚,住在一块才知道他是个工作狂。眼下矿上搞综采机组试验,这不,连家都不顾了,整个心思全都扑在了综采机组上。起初,赵丽还能理解他、原谅他,可日子一长,谁能吃得消。就说矿上发的那五十斤面吧,催了几次,到现在也没扛回家。这倒不说,可怎么也得为孩子的前途想想吧。他倒大方,一肚子墨水,全洒在了矿上。昨晚聊了半宿,最后他说:“我看这样,白天你给冬冬讲讲,晚上回来我再辅导,这叫流水作业不断线,咋样?”看他实在抽不出时间,赵丽也没再争执。事到如今怨谁?赵丽不由得想起了老矿长,还不是他点了孩他爸的将。
“当、当”响起了敲门声。
怎么,昨天还威风凛凛,今天就变乖了。乖了也不开门,非冻冻他那“傻笨”的脑袋不行。赵丽心里这么想,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冬冬使了个眼色,让他去给爸爸开门。等冬冬前去开门的时候,她又后悔了,恨自己心太软。对!她拿起扫床用的笤帚,站到了门口。
冬冬开了门,赵丽抡起笤帚就是一下。
“嗬!这里也冒顶啊!”
赵丽一惊:进来的不是冬冬的爸爸, 而是老矿长。她一下愣住了。老矿长满身雪花,扛着一样东西进了门。他瞅瞅赵丽,笑着说:“没有打着,是这袋面救了我。快接过去吧。”
赵丽这才缓过神来,红着脸赶紧从老矿长的肩上接过面袋放下。随后又举起了笤帚。
“怎么,还要打?”
“老矿长……”
赵丽一边用笤帚拍打着老矿长身上的雪花,一边说:“这大冷的天,你咋来了……”老矿长说:“明天咱矿的第一台综采机组要试产,你家那口子在井下调试设备,到现在也没有上井。所以我就……”此时赵丽又羞愧,又感激,老矿长为她办理调动和住房的事,还没有好好谢谢人家,眼下又雪夜送面,“老矿长,真是辛苦你了!”
“要说辛苦,冬冬的爸爸最辛苦。这阵子,他为了综采机组的试验,顾不上回家,眼熬红了,人熬瘦了,我这心里不安哪!可他为了啥,还不是为了咱们矿早日实现综采机械化,为了冬冬他们这一代甩掉繁重的体力劳动吗?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。”
“陈伯伯,为了我?我还有一道题不会做呢!”
“来,让伯伯看看。”老矿长说着,拿过课本便坐到了冬冬的身边。
还说什么呢?明天要试产,老矿长这么忙,还……赵丽瞅着一老一小专注的神情,默默地走进厨房,把刚刚端出来的饭菜又放进了冒着热气的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