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在老家农村,家家户户睡的都是火炕。
邻家“砖头”大爷是擅长砌火炕的“专家”,经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砌出来的火炕又结实又暖和,乡亲们总请他去帮忙。
砌火炕的土坯需要提前准备,一般选择春夏交替雨水少的日子,在生产队的土崖下打好土坯,排成行在太阳下晾干,然后摞成一列盖上草栅,收好备用。
土坯准备好了,砌炕的泥也准备齐全,在秋季农闲时“砖头”大爷就该出场了。邻居找上门,砖头大爷有求必应,苍老得像枣树皮一样的脸上道道皱纹堆出和善的笑意。
“砖头”大爷一般靠近墙砌炕,先打好炕的底基,再均匀竖起一列土坯,然后横着密排两层土坯,下面一个个黑洞便是炕洞了。 “砖头”大爷用半块土坯砌起两条通道贯通整个土炕,再密排一层土坯,就这样一盘火炕砌成了。烟道起端连接炕中间的火炉,末端连接房屋外的烟筒,炉子一旦点着,盖上炉盖,烟就会顺着烟道通过火炕,由烟筒散到屋外,而炕中间烟道的热量就会烤热土炕。看“砖头”大爷砌火炕是一种享受,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。在“砖头”大爷的手里,每一块土坯都像是标了序号,被安置到适合它的位置,火炕被砌得又板正又暖和,浑然天成,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据父亲讲,我就是出生在“砖头”大爷亲手砌成的土炕上。火炕炕沿是用青砖砌成的,因为长期坐,炕沿变得油黑发亮,母亲用旧花布拼成棉垫铺在上面。由于住在矿区农村,家里烧炕不缺煤炭,炉里的炭火总是烧得很旺,兄弟姊妹们也最爱围坐在炉火旁烤地瓜。红色的火苗噼啪作响,把一群嘴馋的孩子的脸烤得通红。外面天寒地冻、大雪纷飞,着了一白天的火炉到了夜里还会使火炕散发着热乎乎的暖意。
在那个年代,串门是农村人的休闲方式。冬天无论去谁家串门,邻居都会热情地招呼: “快点到炕头坐坐,暖和暖和。”浓浓邻里乡情,就在温暖的炕沿上散发开来。晚上,一家人坐在炕上热热闹闹吃饭。饭后,小孩子在炕上跑来跳去、嬉笑打闹,慈祥的母亲则照例坐在炕沿不知疲倦地纳鞋底,缝衣裳。昏黄的灯光,母亲的身影,飞走的针线,伴我走过了年少的岁月。